我对自己说:暂停。
去年夏天的这个时候我每天都被梦境困扰着,抑或可以说成是牵引着。每天晚上很晚入睡,作纷繁复杂的梦,第二天临近中午的时候起床,下午的时候继续前一天晚上的困倦感,睡到临近傍晚。晚上的时候看电视剧到深夜,然后循环往复。
这一现象被父亲批评成懒惰和不思进取的表现,而我揉揉眼角的眼屎随声应和:就是就是,然后刷牙洗脸跳到沙发上开电视,左手一包干脆面,右手一盒酸奶——这是闲散的方式,表面轻松,其实暗含凶机。
那是大学的最后一个暑假,在学校被莫须有的事情和人折磨到筋疲力尽遍体鳞伤的我回到家中立刻纵容自己到不可救药:不出家门,不接电话,不上网,也就是几乎与任何娱乐活动绝缘,同时每天的睡眠时间大于等于11个小时。
接上之前的话题——纷繁复杂的梦。
曾经对你说起过的:
是在那年夏天的某一个夜晚,在朦胧的梦境里听到有人敲门,于是睁开眼,起身走到门边,从猫眼里看到你站在门外。仿佛是在冬天,你穿着很厚的衣服,依然很冷的样子。我心怀喜悦,急急地抽回目光,准备开门
却一下子醒了过来。
醒来的时候是半夜,看到表上是凌晨1点多的时间。我仰躺在床上,看着头顶的灯。周围非常的安静。过了片刻,我起身,光着脚走出房间,穿上拖鞋。走向客厅。屏住呼吸,竖起耳朵,倾听门那边的声音。
――
没有敲门声。
但却好像快有人敲门的样子。我坐在沙发上,安静地等,等,最终睡了过去。
直到现在,一年后的今天。我回想起这件事情,心里依旧回复某种空洞感。那个时候的情感,直到很久以后才明白,是对你的无限感激之情,但在当时却被衍生成某种特殊的感情,在心中往返激荡许久。
仔细想想,你在表达的时候总是曲折反复,总是能够设计出种种有趣并且拗人的套路。也许这就是我们的区别所在,我在大多数时候总是直截了当,甚至无所顾忌,而你却刚好相反。那个时候我说很多的话,感激的是你能够倾听,并且饱含耐心。而这恰恰是我当时最最需要的东西。
你是我永远的青春教育。
在那之后我知道自己能够更为直观地面对日常生活,面对性格中龌龊的那部分,嘲笑自己的不堪一击以及感恩它们的刺痛和伤害。我 始终略带矫情的讲起那个时候,讲起那个时候的你,而这个也是你所略加鄙夷的。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的影响或者因帮助而产生的感悟,往往不是双方面的。正比如我们,也许你只是小小发挥了一下你的善良本质,而我却神圣般地迎接着它们对我的隆重洗礼。
一年之后,我是说一年之后的现在。和朋友坐在公交车上赶着去打麻将。晒着夏天里炙热的阳光,突然收到你的短信。几句简单的对话之后你说好的,我便不知道怎么接下话去,于是便将手机收起用手遮挡玻璃里折射出来的亮眼的光芒。口袋里的手机再次震动。你的短信:猜我怎么能够突然想到你。我拍拍涨热的脸,是啊,你怎么能够想起我,完全不得要领的问题。
你又开始自己曲折反复的讲述方式:说不清楚的啊,很抽象,几乎每天都会发生的。
我立刻想到是梦。
你说晕倒不是吧这都能猜到。早知道就限定次数了……昨天晚上梦到很多人去买东西,具体发生什么事记不清了,就记得有你。
就记得有你。
一阵热风吹来,吹在我因暴晒而通红的脸上。才发现自己的手原来在轻微的颤抖。我摸摸眼角的泪花说啊呀呀,太高兴了你竟然能梦到我。便再也说不下去了。
我对自己说:暂停。
那个瞬间我想到《琥珀》里的话:
你是否曾经有过刻骨的思念之情,几乎带来肉体的疼痛,把你和周围的一切隔绝,四周的景物变浅变淡,慢慢褪去颜色。有时候你觉得它把你封闭得太厉害了,让你几乎喘不上气来,你会不顾一切地想用针把它刺破,哪怕是扎出一个小孔,至少让你透一口气。奇怪的就是,他既是那根针,又是包裹你的那个口袋。
我对自己说:暂停。
就让时间停滞在这个时候:我不知道自己是在高兴着抑或难过着,我坐在幸福的旁边悲伤着,我不清楚是自己是在清醒着抑或昏睡着。世界在时间的包围下呈现出莫名的样子,在我的眼睛里。总之,是混沌一团。而你我,分坐在混沌的两端。如果混沌有两端,那么它应该呈线段状,但我们却始终无法互相看见,那么世界到底应该是什么样子的呢?也许林林总总的所有都是没有形状的。比如我们之间的关系,也是莫明其妙不着边际的。
时间停止片刻。
又回到那个凌晨,等待你来敲门,感受到置身于时间之中的沉寂,以及面对它的不可停留的细微忧虑。我想在此之后,我将失去一切线索与它们连接。
你曾经给我治愈伤口的药,而我,却早已不药而愈。